誤闖烏坵的日子

 修正版01

                         誤闖烏坵的日子


        為何說是〔誤闖烏坵〕,因為我離開軍校時,軍校給我一張六百多天的折合兵役證明,我想最快速度補服剩下的兵役,退伍應該可以趕上當年的大學開學,所以我匆忙去兵役科辦理兵科補抽籤,然後匆忙入伍。

    其實在補抽完籤,立刻依據我的折合兵役證明打報告給兵役科轉團管區,請求依據證明上的中士三級直接分發部隊,而不必去訓練中心從二等兵開始,那也不會從訓練中心結訓抽籤到烏坵,有關這一點事後才發覺是個天大的烏龍事件,讓我去了一趟烏坵,也讓我從反共救國軍的一等兵退伍,也讓我延誤了一年進入大學,但是,在烏坵我個人沒有吃到什麼苦,倒是見識到了救國軍的生涯。

        訓練中心結訓了,我們734梯次分發抽籤是金門馬祖東引烏坵等四大外島籤,連我共有六十六人抽到烏坵,在壽山待命中心等船到烏坵的日子裡,我算了算可以趕上今年大學開學,九月初淡江和文化學院的插班生的報名在八月中請假完成了,待命中心沒啥事,我都是在啃書準備著插班考試。

        八月二十五日待命中心通告訴我,烏坵電報通知,我的退伍手續一定要到烏坵服務單位才能辦理,而那裡退伍手續正常是45天,若是用電報辦理會快一些,但是實際多久就不知道了,我嚇住了,從來不知道這個規定,立刻放棄考試,來船就去了烏坵。

        到達烏坵立刻向接我的人事士官提出我的證明文件,人事士官苦笑著說「你才來啊!看到壽山待命中心送過來你的請假資料,還是我去電提醒他們要你來這裡辦退伍手續,否則你還不來呢!我盡量試試看看用電報辦理你的退伍申請,也不確定什麼時候才能核准。」真是天大的烏龍事件是自己捅出來的,誰也怪不得。

        我分發到第二連第二排第五班,立刻就過著苦日子了,我的單位是反共救國軍指揮部烏坵指揮部(救國軍第二大隊第二中隊)第二連,烏坵就只有一個加強營而已,但是有空軍與海軍的支援單位和雷達站等。

        烏坵每天就是構工構工,構工時以排為單位分配任務,這裡老兵老士官與補充兵交雜著,與台灣的部隊完全不一樣,部隊集合時也沒有像訓練中心那樣緊張,看來散慢得很,一開始還不習慣。

        構工大部分做的是鋼筋混凝土的構造物,也有的是水泥石牆砌造,也有石牆乾砌(不加水泥只是堆疊),有時別人爆破後,我們去採集碎石,那是徒手把爆破後的碎石裝進砂子用完後的PVC空袋中,鋒利的石片讓手掌割傷也是無奈,有時是採撿打水泥用的小碎石,也有採撿大塊的砌牆用的石塊,有時搬運砂石水泥,這裡所謂搬運是指人力背負搬運,一次是我們班裡每人要背二十多袋水泥到燈塔的包工制,背著五十公斤的水泥慢慢走著高低小路和爬階梯,一百多公尺公尺的路程可是折磨人,我的個子不大,可是我非常健壯,我都吃不消了,班裡有一個比較瘦弱的小兵,他是花錢請人代運,大家都幫忙他,反正有錢可以賺,否則他一定會被班長揍個半死,那個小兵家裡偷寄了不少錢給他活命,他帶來了好好幾罐鐵牛運功散,我也帶來了兩罐,因為壽山待命中心的軍官告訴我們帶著運功散,保護自己在重物搬運時不會受到內傷。

        一來到烏坵的第二晚,我的韓班長就叫我替他寫情書,我是住在班長五〇機槍碉堡外間,我是他的彈藥兵,韓班長迷戀著八三么的曉晴,他口述我動筆寫著情書,由於班長是文盲,只能口述著一些流行歌曲裡的歌詞,由我來潤筆,還很有意思,也有時他在我寫好唸給他聽再修改,常在晚上八點多要我替他送信,都是由八三么的衛兵轉交,這也不能不從。


        今天是我們排上的休息日,一早吃完了早餐,班長就出門了,今日他刮了鬍子,我知道他要去八三么去找他的情人曉晴了,班長所有的錢都用在曉晴的身上,他想喝酒就坳我們,可是八三么是必須用錢買票,認票不認人的地方,咱們韓班長認定曉晴是他的情人,每個月都會有一兩次他會休假那天整日買票包下曉晴,享受一天溫柔的夫妻生活,除了做愛以外,曉晴會剝瓜子餵他,也會唱歌給他聽,享盡溫柔,那是買了24張票的代價,一張票是三十分鐘,忘了多少錢,以班長而言長期如此這可不是一筆小的花費,忘了說指揮部規定我們充員兵是不准許到八三么快樂的,因為八三么的人力不能負荷,但是八三么有個衛兵,是各單位輪派的,當然也包含我們小兵在內。

        班長今日去快活一天,我們也就可以快活一天,我們最怕班長沒有錢出去玩樂,待在碉堡裡喝悶酒,想不開時會找大家麻煩,所以休息日若是班長不出門,大家就都去在外頭避災,我還好,因為班長清楚他需要一個人可以替他寫情書,替他送情書,他在外頭醉酒常打電話要我去接他回來,他想吃什麼我就可以替他跑腿還得墊錢,什麼雜事我都得替他做,包含武器保養和洗衣服在內,我知道創造被利用的價值,日子才會好過一些。

        來到烏坵第十天的一天早餐時,班長說連長來電話把我調到連部辦理專案,要我飯後去向連長報到。

    在連長室裡連長說副連長到台灣休假,三個月都還沒有回來,現在一個重要任務是全島重新檢討火網,這是副連長業務,副連長不在沒有人可以替代,其他人都搞不清楚這差事,連長有著我的資料,既然我讀過軍校,這個業務就交給我了,我當然不會說不,連長要我列了作業所需裝配備給文書。

        除了連長輔導長兩位軍官外,連部人手不足,只有士官兩人上兵一人,辦理連部一切業務,人事、行政、補給、裝備、工程,至於其他的什麼訓練戰備等也管不上了,輔導長也沒有副手,一切業務也都是自個兒動手,還有一個連長的傳令兵,是個一隻眼睛不太好而且身體也不太好的救國軍老弟兄,只能跑跑腿的被連長照顧著。

        稱為連附的老士官,主辦工程與補給最為辛苦,每天晚飯後去營部接受工作指示,回到連裡分配工作,經連長核定後通知各排,白天到替連長工地巡視工作,及橫向協調,督導工程進度,還有自己的補給業務,經常性的夜晚工作。

    連部可以說是做不完的事,當然這火網修正以連部來說是沒有辦法負荷的。

        我開列的器材清單裡列著一份有目前火網配置的地圖,一份沒有火網配置的地圖,一個有圖板的三腳架(這個最重要,營部或指揮部才有),有視絲的軍用指北針,還要有兩三個筆記本做草稿與記事用、鉛筆鐵尺橡皮擦三角板量角器等。

    我在官校裡修過測量學、測量實習地圖判讀、製圖學等,自個兒的數學也不錯,對這個簡單的任務還滿有把握,我自己手邊就有美式指北針、簡易手持水準儀、計算尺等,就可以知道我對測量和一般數學計算很有興趣。


     第二天連長到我們排裡吃早飯,對著排長和班長特别指示調我到連部做一個專案,從今天起我不參加排裡的一切活動,除了船來了下載和晚上衛兵以外,連打水泥我都不參加,我吃和住不變動,到我退伍為止都是直接對連長負責,一切給我的業務排長和班長不要過問,我算連部的人,吃住在排裡,他媽的,我上天堂了。

        我飯後快速回到碉堡背著我的步槍跟我自己的一些裝備到連部了,在連長室裡我看到了我清單上的物品。

        連長要傳令兵把輔導長和小連部都找來,傳令兵給大家都上了茶水。

    連長簡單的告訴我任務就是看看現有的各個碉堡各槍的射擊區域應該是有著火網的交叉,由我來實際查一查是否有著疏漏之處,若有則提出修改建議,了解後我說著自己的想法就是把每一個射擊口的射界實際測繪出來,就可以清楚的看出有沒有火網漏洞了,我一人可以把這業務辦理好。

        連長聽了說「看來你還真有用途,要多久時間可以做完?」

    我回答說「大約十五個工作天交卷。」

     結論是每天早餐後準時七點半到連部報到,拿裝備開始作業,下午三點收工回到連部整理資料,並報告第二天要作業的碉堡,由文書或傳令兵通知預定的碉堡不要鎖門,連長並要我以後不要每天把步槍背在身上跑來跑去,白天真有事情大家都會得到通知,跑回班上做班長的彈藥兵。

    到烏坵十天裡,我背運過水泥到燈塔,採撿過石板,採撿過一次碎石,背運過碎石,參加過打水泥一次,還有一些其他的雜活,也有站過白天的排哨衛。

        輪到白天的排哨最爽了,一個排有白天的海防只派一個哨兵,整天沒有人換班,吃飯也是排附或伙伕送便當在哨所吃,喝水是除了腰上掛的軍用水壺外自己還會帶一個塑膠水桶備用。

   白天站哨是不敢離開哨所一步,排哨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抽抽菸,靠靠牆,罩子放亮一點,眼睛不時回頭看著來時路,可以在哨所附近晃蕩,以免睡著,戴著鋼盔一整天可熱得很,可是絕對比做工輕鬆太多。

        領了裝備背著步槍出發去開工了,出發前文書要傳令兵先行替我到工地通知一下當日作業的碉堡不要鎖門。

        第一天火網檢討上下午各完成兩個碉堡,第二天起,可以一天完成六個碉堡。

        來到烏坵半個月了,船來了,也就是要下載了,這個經歷還真的很讓人刻苦銘心,除了軍官以外全員參加運補艦帶來的所有補給品的搶背運工作,為什麼要用一個「搶」字,就是所有的補給除了淡水是用管線泵鐠抽送外,其他的都是人力背著半跑著運送,水泥一包五十公斤也是一樣,我們看到有兩人一個推車一次一桶的推著油桶,這是最優先,我們必須讓路給他們,所有的下載必須退潮前搬完。

        一路上軍官吆喝著,也有實在有些體格瘦弱的小兵背著水泥走上坡走不動時,罵人的軍官也只好跑過去幫忙扶一把推一下,約四個小時不能停的搶運著,時間到了,每個人都累得跟死狗一般了。

        下載完當天剩餘時間休息,晚上有著小加菜,我們是以排為單位開伙的,下載這天的晚餐每桌都有一瓶犒賞酒,我被幾個小兵飯後拉著找個空地繼續喝酒聊天,這是慣例了,因為每人晚上都有一班衛兵,大家都不敢多喝。

        下載後次日依慣例沒有做工,各連各排派公差領取補給品原來是領完補給品就休息,這次也運來了各式換補的彈藥,還是搞到下午兩點,能休息也是不錯。

        每個碉門口堆放著這次剛運來的換補彈藥,舊的彈藥要在休息日那天把它打完,再把新的彈藥放定位,各單位要實彈射擊時都會電話通報。

    輪休日子到來,那也是一個精采的日子,班長把全班叫來指示著如何用空木箱放置以收集空彈殼和散的彈鏈夾,並叫小兵幫我一起消耗著他的舊彈藥,交待完就去看他的情人去了。

    五〇機槍槍聲太大,我兩都用著小破布塞著耳朵,一個彈鏈是兩百五十發,班長要我們不要一直連續射擊,用點放方式或打打停停,要我們慢慢打,打完每個彈鏈換一次槍管,這是班長要求的,看來他倒是很愛惜他的槍。

        好不容易打完了,那個小兵在清裡空彈殼和散彈鏈夾時我繼續打著班長的衝鋒槍,當然在射擊時會遇到卡彈,拉了槍機排除卡住的槍彈就可以繼續射擊了。

        衝鋒槍子彈也打完了,兩人收拾好空彈殼和彈帶等,我擦拭保養著機槍和衝鋒槍,他去幫忙別的碉堡了。

        中午飯後我也去參加三〇步槍彈的消耗,那時三○水冷機槍彈已經完,機槍也保養好。下午就是一般三〇槍彈消耗,我們全員用兩挺41式機槍打起來也很方便,可是裝填彈藥麻煩,我們把所有個人的步槍彈都整箱背到41式機槍的碉堡裡,大家都忙著裝填彈藥匣,兩挺機槍打得輕鬆,空彈殼用木箱接得很好,彈匣片更是容易丟進木箱裡。

        步槍彈數量不是太多,四點鐘時子彈打完了,一些人清理善後,副班長指揮著大家把自己配給的舊手榴彈都拿到隔壁碉堡下方的礁石區的一處空曠地點,集中在一起有一個手榴彈的拉環綁了繩子在遠方拉爆,場面壯觀,共引爆了兩次才把手榴彈幹完了,我留了六顆手榴彈,預備用來炸開射口火網區域的大石頭,消除敵人躲避的位置。我得到連長支持這件事,所以連長要各班都留了六顆汰換下來的手榴彈。

        舊彈藥打完了,大家雖然都有在耳朵塞著小破布,但還是被槍彈聲轟得嗡嗡嗡的,彈匣片與彈殼整理的差不多了,最後是把一箱箱的空彈殼和彈匣片背到碉堡外的礁石區倒棄,木箱則是分配各碉堡外儲放,那些木材還很有用途。


        每天一班衛兵已經習慣了,夜裡可是有點涼颼颼的,我們都穿著大衣,這與台灣的外套不一樣,是棉質內裡連著帽子好大一件,大概是這裡冬天有著需要吧!

        雖然有個水泥亭的哨所,我都是在哨所旁站衛兵,因為我知道若是對岸的水鬼摸過來,哨所是最危險的,有時候月黑風高又有好幾艘對岸的漁船停泊在離島不遠時候,哨亭裡是我用彈藥箱木板釘製的木架假人穿上軍用大衣像是在打瞌睡般,我整個人穿軍用雨衣就像岩石一般融入哨所旁的大岩石,另外我還在哨所小路上佈置著兩個空罐頭用細繩自製的響鈴,只要有人經過一定踢到細繩拉著罐頭發出聲音,這是我的保命符,但也不是每次都會佈置,只有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時才會佈置,我很怕有水鬼來摸哨。

        說到大陸的水鬼,在那個年代,當兵抽籤最怕的就是抽到金門馬祖,可是從來沒有人聽過什麼烏坵和東引,有關反共救國軍也就是在〔異域〕這本小說裡讀到,可是現在人在烏坵知道對岸的水鬼也曾經上來摸哨,我們駐地後方也有著破爛的廢棄碉堡,老兵們說那就是被水鬼摸過的碉堡,水鬼一摸至少一個班(三個碉堡),出事的碉堡就會被炸毀不再使用,又聽說了以前有一次烏坵曾經被大陸密密麻麻的漁船圍攻登岸,被打的很慘,許多陣地都失守,無線電又故障聽說是被匪諜破壞的,無法求救,最危險時候,一台手搖發報機被修好了,立刻與金門聯繫上,這時因為與金門已經失去無線電聯繫超過四小時, 當時戰備守則上是失聯四小時就是已經淪陷或將淪陷,從澎湖已經派了飛機來轟炸烏坵了,結果是在緊急時手搖發報機發揮效果,一連絡上烏坵的守備人員用著煙火標示了尚在防守地區,飛機就把其他地區火力掃蕩了,正值要退潮,共軍就撤退了,這段傳說可在GOOGLE上查不到記錄,也許是傳說吧!也許機密軍事活動並沒有人敢透漏資料吧!也許只是繪聲繪影的謠言而已,反正網路上查不到資料,就像水鬼摸哨也是網站上查不到資料。

    外島的謠言或故事特別多,也聽過金門的女匪諜故事。

        有個水鬼的傳說是在我還在高雄壽山待命中心,就聽說小金門的一個心戰喊話站在正中午時被水鬼摸上來,兩個女的中尉被帶走了,正中午大伙兒午休時全被水鬼幹掉了,新聞封鎖著,更讓我們當時大家都還沒有登船的大頭兵嚇得要死,當然這也是網路查不到的啊!

        一次也是月黑風高時候我站衛兵時候佈置了兩個響鈴和假衛兵,我穿著雨衣融入大石塊中,突然看到有人打著電筒照路走過來,[咚咚]的鐵罐子間的鐵絲被踢到發出鐵罐的聲音,我大聲喝了「誰?」對方答了「王有材」,我又問了「口令?」他又答著「送早點」,我才從石頭後方站出來喊「長官好!」並用手電筒照著巡哨人員的周圍,看到班長端著衝鋒槍打著電筒照著地面,站在軍官的後方,那個軍官大概是營部派來突擊查哨的,我並不認識,那位軍官走近了,我依舊是退後一步,刺刀對著他「長官有何指示?」

      「槍給我檢查。」

    我再退後一步,槍口朝上拉了一下槍機,「喀嚓」子彈上了膛,又再拉了一下槍機,上膛的子彈彈出,第二發又上膛了,「報告長官,哨兵執勤時候,槍不離身,子彈已上了膛,保險關著。」

        軍官問了我剛才是什麼聲音,我解釋是聽班長說以前戰時站哨時製作響鈴保命,我也學著做,班長又把電筒照了照哨所裡的假人說「這可是他自己做的,響鈴也只是隨口說了,他就放在心頭,沒想到他還真會製作,好樣的。」    

        軍官問了問我的名字,滿意的和班長一起走了班長走前提醒我撿起剛才的子彈。

        烏坵實在是太小了,沒有什麼一線二線分別,我們步兵連都是全體守著海防,一個班三個碉堡排列開來,在地圖上我看到最長的海岸線是約一千一百公尺不到,這是包含礁石區和漲退潮平均線,都有一百多公尺到近兩百公尺,少數的垂直區域有著水泥粽子(消波塊),保護著不要被大潮來時的沖刷已經很小的島,實際上島內環島公路真的很小,十多分鐘就走完了,只是我們所在的赤土坑得繞道才能上公路去營部或街上,不過我們也常會冒險穿越雷區操近路,只是要冒風險,但是我們都是跟著大家已經走出的步道痕跡走,不敢超過痕跡以免踩到地雷,晚上不打電筒是不敢走進這塊區域。


        烏坵是禁止士官兵之間私下鬥毆,有什麼狀況可以公開[劈刺比賽],那是刺刀套上刺刀鞘,以訓練為名公開決鬥,若有受傷就會以訓練中受傷沒啥大事,排長做莊家,大家可以下注賭勝負,我一到烏坵就知道這個規矩了。

        一次一個別班的老兵找我麻煩,我嘴裡嘀咕著「有種就出來單挑」,許多人都聽到了,他也下不了台,那次單挑刺槍術,驚動連長,他也來觀戰。

        那個老兵可是身上有刺青個頭魁梧,他不知道我在軍校可有上過正式的[刺槍術]訓練,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有刺槍術的訓練,大概也只有在新兵訓練中心端過步槍集體比劃過兩下吧!

    真正的刺槍術訓練是戰技班裡由專業的教官教導,端著木槍穿著護具,我們在軍校一年級夏季訓練時的教官是刺槍術二段高手,教導很嚴格,那當然不是普通一般軍士官兵可以比擬的,我原本就對刺槍術很有興趣,當時就苦練過,教官說過招式不要多,對戰實用的不過防守兩招進攻三招,就苦練這五招,除了正式比賽以外大約就是無敵了。

        兩人都依照規矩用襯衫折成小塊綁在裡面心臟位置做為保護,提著上了刺刀(連刺刀鞘)的M1步槍上場正式刺槍比賽了。

        這個流氓老兵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刺槍術複習機會,我側身端槍刺刀尖的位置正是最佳防護標準位置,雙膝微微彎曲保持進退之彈性,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兩次攻擊都被我非常漂亮的退半步格開阻擋,很快的他第三次進攻被我一個後退滑槍突刺大喊「殺!」的一聲刺中他的胸口,再加上一個槍托橫擊打中他的肋骨,他倒下了,我踢開他遺落的步槍,用著刺刀抵著他的胸膛,排長喊停了,派人將他送醫,結果是他斷了兩支肋骨傷勢不輕,從此再也沒有人敢找我麻煩了,那次連長和排長班長都是押我贏,賺了不少銀子,排長也賺了不少的莊家抽頭一成費用。


        一天夜裡剛十二點時我正在站衛兵,那天也是有對岸又好幾艘漁船停泊在烏坵附近海域,遠遠可以依稀的看到漁船上的微弱燈火,天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我還是依照往例做了個穿了外套的假人替代著我哨所的位置,而我在哨所旁的岩石旁端著上了刺刀裝了彈匣子彈未上膛穿著雨衣坐著,整個人融入岩石中。

        突然我聽到輕微的聲音接近了,我汗毛都豎起來了,今天偷懶沒有放置自製的響鈴,實在太黑了甚麼都看不到,平日排長或其他值星的班長來查哨都會打著手電筒照看彎曲起伏的小路,也可以讓哨兵警覺並〔問口令〕也可以防止誤殺,尤其排長都會帶著他的大狼狗,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有手電筒照路的燈光,我只是感覺到有人接近了,來不及照電筒查看,也來不及問口令了,感覺到有人已經靜悄悄的接近了,這時端著槍朝著感覺得出有人的地位置喊一聲[誰]就是一次刀過去,有人被刺中了「哇!」的痛叫了一聲,我這時又喊著「誰?」邊拉著槍機子彈上了膛,準備幹了。

    「我是排長、我是排長…」他媽的這時他聽到槍機上膛的聲音嚇得也不會回答口令了,旁邊碉堡的門打開了,兩道手電筒的燈光照了過來,不少人只穿內衣端著槍衝了過來,原來是排長被我一刺刀給撂倒在地上,一個老兵手在查看倒在地上的排長,捂著臉的排長被扶起來,排長滿臉鮮血直流,這時帶著衝鋒槍的班長也來了,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情況了,班長護著我,立刻確認排長沒有帶槍也沒有帶電筒並且滿嘴酒味,服裝不整穿著拖鞋,班長立刻要一個老兵和一個小兵扶著班長去送醫,並立刻打了電話報告連長,說是排長喝了酒後逛哨所,沒帶槍沒帶狗沒帶電筒服裝不整穿著拖鞋,摸到哨所時衛兵問口令也沒及時回答被衛兵刺倒現正送醫途中,連長問了大約傷勢和衛兵名字,並說他會打電話給醫務室並去看看情況如,並交代班長不要立刻處理,這件事由他來處理,害得我一夜忐忑不安。

    第二天連長帶著輔導長天沒亮跑來找我,一起到哨所要我演示著事發狀況,我當著他們還有班長及當時的衛兵面前,還原當時的經過,當連長與輔導長看到我把一個假人放在哨所而我自己埋伏在旁邊的岩石堆,都笑了,班長也說明了他趕到時的情形,結果就是排長酒後誤闖哨所受傷,我沒有受到處分,刺殺排長的處分那還得了。班長還當著連長的面前罵我「他媽的你以前受得是什麼訓,人讓你刺怎麼沒有刺到胸部,刺到臉。」當時排長被刺時站的位置是下兩階水泥步道階梯啊!

        結果是排長的左臉三叉神經被刺斷,臉上一道刀疤會永生留為標誌,這件事情夜裡連長就立刻打電話給營長了,現在他與輔導長弄清楚事情經過,兩人帶著我和班長到了營部。    

        連長報告了整個事件經過,營長說等他向指揮官報告完這件事會去看看排長,連長又說這次算排長命大,因為他站的位置比較低一些才刺到臉部,否則刺中胸部大概救不了了,這是他第二次酒後巡哨出事情了,上次摔斷肋骨也沒有記取教訓。

    事後營長通令[晚上查哨不喝酒,喝酒不查哨]以免再發生事故。

        營長對我說連長給他看了我完成部份的火網檢討,地圖上有著各槍射擊區域標示,及紅線的修正建議,做的很不錯,我已經通知第一連連長過來,一起聽一聽你是如何做的。

        我在營部的會議室裡,對著幾個軍官解說用圖板、三腳架、地圖、指北針等定位及和槍砲射擊方向如何描繪在地圖的技巧。

        營長笑著說「也不難啊!第一連也去這麼做吧,我看你們連三腳架圖板都沒有向指揮部借,只是寫著不必修正,沒有其他備註,第二連就有建議哪個射口需要向左或右擴大幾公分,哪區域清除障礙大石幾處,我已指示若是這樣就照著修正建議逕行修正,標註修正前後兩份圖,這樣可以縮短時間,若有大的建議才送上來核定,有什麼技術性的問題,第一連就派承辦人去現場請教他好了。」

        次日一早第一連副連長還真的帶了一位士官長來找我,當場我實際操作一次並解說著,那位副連長很高興的送了我兩包菸做為回報。


        從營部回來我請輔導長陪我帶著我買的[致歉的禮物]去向排長道歉,我也當面脫下我手上戴的東方霸王自動防水潛水錶送給他,當時那可是一隻好的手錶,那是我離開軍校時領了五年半的軍人保險金裡花了三千五大洋買的,一般手錶都是要上錶鍊,當時流行石英錶又要每年更換電池,而且石英錶不耐操,摔在地上容易故障,東方霸王潛水自動表算是大禮了,事後我好不容易在雜貨鋪買了一個舊錶湊合著用。

        在火網修正檢討的時間裡,我去看了我們排裡的火炮班,不知道是原來排裡的編制還是兵器連派駐過來的,我也沒問,只知道排裡第八班就是火炮班,火炮班裡兩門57戰防炮,我不知道這個戰防砲的威力,看到戰防砲好小一台,不禁想這麼重要的前線外島,離開大陸這麼近57炮是否夠力?又想著烏坵前線怎麼武器是老舊要被汰換的種類,台灣的部隊都用了57式步槍,那就是我們自行生產的M14步槍。

    烏坵這麼前線,單兵步槍還是笨重單發的半自動步槍M1,而不是57式步槍,台灣防守型機槍也是A6或A4遠比41式機槍來的火力猛,因為41式機槍是彈匣式,更換彈匣就是火力暫停的盲點,而且41式機槍瞄準具在左側,總是不方便。不過30水冷式機槍倒是實用,雖然笨重移動困難,防守倒是適合,水冷可以長時間發射彈藥而槍管不必更換。

      若是對付密密麻麻過來的船隻,這兩門57戰防砲不知道夠不夠力,但是若對付搶灘,我還是覺得60迫擊炮才是王道,因為發射速度快,調整火網區域便利,殺傷力也不錯,三門迫炮的彈著點可以很好的壓制一小塊區域,只要炮彈數量夠多,對防守而言應該更不錯,由於我們連上沒有迫炮,兵器連的迫炮配置那就不是我這小兵可以知道的了,當然57戰防砲對付近海搶灘船隻或登岸敵人也是可以精準,只是發射速度不如迫炮罷了。


        班長對我刺了排長一刺刀很高興,丟了一包菸給我算是獎勵。原來排長是他的同鄉,原來也是一個班長,因為有上過學,後來考了候補軍官班,受訓一年回來當排長了。

        說起來排長人還不錯,一嘴江浙口音很重,人滿斯文的,班長就是與他不對盤,大概是以前的恩怨吧!班長平日對他說話不太禮貌,排長也不在乎,班長得意的說排長上次也酒後夜裡自行巡視,摔落坑道斷了肋骨,排長送到醫務所還在滿嘴酒味說有人背後推他的,連長當然不能依他說的處理,還告誡他酒後不要亂逛,免得出事。

        後來排長就養了一隻大狼狗,可惜不是正式受過訓的軍犬,沒大管用,又愛亂叫,惹人討厭,排上幾個班長都一再警告排長,晚上再帶著亂叫的狗亂逛,那條狗一定活不長,排長才讓他的狼狗晚上陪他查哨時戴上口罩,我們當它是笑話之一,不過排長睡覺時狼狗不戴口罩在碉堡門口守護著。

        一個晚上排裡同一梯次的小游跑來找我,他說小林撐不下去了,正在喝酒,又哭又鬧,他嘴裡嚷嚷著要把他班裡的一個老兵幹掉,那個老兵常常欺負他,我過去安撫著,只有把他灌得更醉不醒人事才行。

    小游告訴我,小林常被那個老兵雞姦,痛不欲生,那個老兵是回役兵,除了原先的救國軍老人外,就他最凶狠了,我也知道我不能強出頭,這裡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區域,我自己由於一些特殊因素過得好,千萬要珍惜。

        在與小游聊天時,知道許多同一梯次的弟兄都過得很悲慘,大都是被老兵或老士官欺負,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也不敢強出頭,我們是最底層的二等兵,我們安慰小林,鼓勵他要咬牙撐過去,台灣還有家人在等著他。

        我們聽說過以前曾經一個小兵曾經夜裡端了步槍把欺負他的老兵幹掉後,被槍斃了,也知道也有好幾例小兵自裁了,我們耽心小林也會犯傻,後來他沒有與其他人一起退伍,是在採石時進入雷區被炸殘廢,提前退伍了。

        我最喜歡到海邊採撿[觀音手]、藤壺和各種海螺,觀音手約半個拇指長,撥開了肉質不錯吃,藤壺更是鮮美可以生吃,海螺看種類,有的必須用鐵錘敲破挖肉,有的連殼煮熟後用鐵絲鉤勾出來,螺肉拌炒辣椒下酒不錯,我們都會孝敬一些給班長下酒,我們受告誡不可以採集紫菜,那是當地百姓的專利。

     記得每個月會配發兩條香菸,在缺錢時或著不吸菸的可以配發價每條80元賣給街上的小店,發薪餉時去買每條100元,零買一包12元,這是指國光牌軍菸而言。

       記得官校以前在讀預備班時候,我們預備班學生是領上兵薪餉,每個月85元,理髮與洗衣錢扣玩後就不到50元了,後來調整到上兵大概是240元,軍校後的薪餉變化已經記不得了,離開軍校是中士三級,至於到烏坵我是二兵,薪餉是多少,已經忘了,國光菸每月扣160元(兩條)可是記得清楚。


        大水池的水快見底只剩下淤泥了,老天爺還是沒有下雨,我們駐守的地方叫做赤土坑,是烏坵的艱苦地區,烏坵的用水是補給船運來的,赤土坑是在供水管線之外的區域,靠收集雨水過日子,算是烏坵的艱苦地區了。

        用水管制了,大水池的水原來是可以用來洗衣洗澡,伙房餐廳附近另有一個水池是飲用水專用池和幹部用水,我們在大水池取水是用最土的方法以手動捲輪或直接用繩子取水,原有的泵水器常不能使用,大概是蓄水池是集接雨水,底部常有汙泥,不所以泵水器的水管必須離開池底一個距離以免被淤泥堵塞!每天晚上這裡原本很熱鬧,洗澡洗衣,大家洗澡都是光溜溜的習慣了。

        另外每個碉堡上頭方也有一個小水池,是早晚個人用水,一次只能用一漱口缸也是戰備用水,好在連長讓我隔天去連部洗一次澡,雖然用水管制一次洗澡只能用一盆水,那也是天堂了。

        大池沒水可用了,大家做完工都真好到海邊洗澡,海水不能溶化肥皂,所以每個人都是髒兮兮的,頭髮一坨一坨的,多人都去理了光頭,皮膚病在這裡很平常,穿去做工的衣服也是髒兮兮的,真的不像正規部隊。

        大夥趁著休息日把大水池底部沉積的淤泥清了,日子越來越難過了,幹部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洗澡,其他小兵都是髒兮兮的,大家只有祈禱快快下雨,好在大約一週就下雨了,那是快中午做工還沒吃飯時來了大雨,排長立刻下令收工回去,大家趕緊把聚水溝渠再清理乾淨,都像瘋子一般的在淋雨唱歌,痛痛快快的洗澡洗衣 ,碉堡裡到處涼掛著洗好的衣服,看來還真的有點不習慣,好在大家都一樣,班長碉堡裡也掛滿著洗好的軍服和便服,下雨的那天,伙房立刻煮了薑湯給大家喝,也算貼心。


        由於我有著專案辦理,所以與連長輔導長及連部都很熟,有時也會偶爾被連長叫著陪他下棋,連長喜歡喝茶,我從台灣帶來不少烏龍茶都是小包裝的,我很節省的送給必要的人員!

    全部火網修正計畫做完了,當天晚上連長召集各排排長開會,發了各排的資料,有的是射口要向左或右擴大,有著噴漆記號,有的是射口外的突起石塊要炸碎,也有資料註記和噴漆標明,連長指示著在各排休在休息日去安排處理。

    在用集束手榴彈開炸石塊時一定要有資深士官帶著做並事先電話通報,射口鑿開後要用水泥砂漿修補。

        火網修正計畫整個完成了,連長賞了我一條香菸最為犒賞。


        我把連長交給我的任務做完了,連長非常滿意的親自送到營部,並帶回了我的人事命令,第一個人事命令是我升為一等兵,第二個人事命令是我退伍了,所有的日期都是昨天生效,晚上連長在連部請我喝酒,應邀的有我的排長與班長,連長說按照退伍令上我多當了一個月的兵,算了算我在台灣就該退伍,我自己申請延後登船,一切只能怪自己。老天安排我來替他辦理火網修正任務,萬般都是天意。

        先行辦了退伍手續,除了薪餉結算,領了返鄉旅費,還有一點伙食結餘金,至於多少錢已經忘了,只知道在等船的日子裡伙食免費,海防衛兵還是要站,等船期間倒底有沒有領薪餉(也許可以計算到實際離營日也就是登船日)就忘得乾淨了,那些不重要了安全返回台灣才是重要。

        我們的伙房班長嗜酒如命,在伙房到處都有放著開瓶的米酒,洗菜洗到一半隨時順手一拿就是酒,對著瓶口喝一口再繼續洗菜,炒菜也是一樣,他的武功不錯,偶爾會露兩手給我瞧,他也展示過身上的彈傷與刀傷痕跡,他有著酒精中毒的跡象,到了時間不喝酒手會發抖,皮膚蒼白有著許多黑斑。

        他人真的很好,我退伍等船期間常到伙房替他幫忙,學做麵食,偶爾會在休息日炸些[開口笑]給大家當零食。

        烏坵的伙食還真的不是一般的不好,在烏坵才知道有各式軍用罐頭,花生罐頭、黃豆罐頭、酸菜罐頭、各式肉類罐頭、魚罐頭…吃罐頭吃的嘴巴都快長繭了 ,麵條是用麵粉去街上換來的,伙房也會做著人工切的寬麵條,不過機會很少, 經過我的建議,休息日會派兩個公差幫忙,就可以吃到好吃漂亮的饅頭、花卷或蔥油餅。

        配發的軍用口糧餅乾雖然不好吃,但是可以夜裡站哨時肚子餓了配著水吃,也是懷念,再來就是把王子麵乾吃也不錯,供應的開水是沒有辦法泡好泡麵的。


        韓班長知道他的小情人曉晴要回台灣了,一天他喝了酒跑去八三么,誆了衛兵的手槍去找曉晴理論了,一位軍官發現衛兵的手槍套裡沒有手槍,一問之下是韓班長借去了,而韓班長在曉晴房裡,這個軍官立刻打電話通知我們孫連長,連長和輔導長兩人都是手持衝鋒槍衝進八三么,兩人手一揮,所有人都離開,連長直接一腳踹開曉晴房門,韓班長的手槍已經塞進曉晴嘴巴裡了,連長與輔導長兩人都是一腳跪蹲著用衝鋒槍瞄準了韓班長,「我數到三,你不把手槍拿出來放在地上,我就直接開火不管了!」連長說著,韓班長一看苗頭不對,笑了笑把手槍拿出放在地上,說「我開開玩笑,看你們那麼緊張!」連長走過去給了他一巴掌,「給我滾回連部,給我在儲藏室關三天禁閉。」

        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三天以後韓班長出來了,還是會去八三么,當然是連長警告他不准再找曉晴,可以找別人。



       船來了,早餐向各袍澤告別後,脫了軍服繳了槍,背著我的大背包慢慢走向碼頭,昨晚知道有船,已向連長等辭行了,背上的大帆布背包真的很重,除了幾套衣服以外,裝的都是酒,好不容易走到碼頭,看到海上風浪不小,各單位來待命下載,許多人與我一起等搭船去高雄,結果是風浪太大,船無法靠岸,只好回到排裡,領回步槍等著下一班船了。


    我們韓班長養了不少加菜狗,平均每個月他都會殺一隻狗,有時會心情不好就多殺狗,他才不親自動手,都是叫小兵殺狗,每次殺狗的手法不得重複,由他指定,看來還真殘忍,不過在最前線,動刀見血繼續下刀,可以讓小兵在必要時有著拼命的勇氣,他會親自指導下佐料烹煮,不過會叫小兵來看著火爐,班長會借來一個煤油爐用柴油燃燒,味道很臭,黑煙有很大,只能在碉堡外,在碉堡旁用彈藥箱上面烹煮,兩旁用空箱子疊高來遮擋火光。

        沒有什麼中藥材,只能用乾橘子皮、薑、蔥、蒜和辣椒一起紅燒,味道也不錯吃。班長會要小兵給連長送兩碗過去,其他的他會先量一量有幾碗,叫小兵拿去賣掉,賣五碗送一碗(就是六碗收五碗的錢),小兵替他殺狗烹煮,替他賣狗肉湯,我要吃狗肉也是乖乖花錢買我還真是吃了不少狗肉,別排的班長少有殺狗賣狗肉湯,因為我們排的位置比較偏遠好養狗,我們排裡只有韓班長熱衷養狗,他當副業在做,伙房所有的剩飯剩菜都歸韓班長,班裡有著一位老兵專責餵養他的狗。

        我問班長為什麼不賣生的狗肉,班長說這裡統一物價,肉類不分種類一律一公斤80元,蔬菜一公斤8元,煮熟了就沒有規定,一公斤狗肉可以做成的狗肉湯當然比賣狗肉划得來,只是得花時間來燉煮。

        中山室裡的武俠小說被我看完了,船又來了,又背著帆布背包去了碼頭,又見到了韓班長以前迷戀的曉晴,聽說有幾個班長對她很好,休息日都會與她廝混整日,風浪依舊太大,船又是沒有靠岸,還是沒有登上船,又失望的背著袋子回去再熬日子了,第三班船才登上了船。

    從我的二兵昇一兵的人事命令上看到了我的部隊番號是〔陸軍反共救國軍突擊隊第二大隊第二中隊〕從退伍令上知道我多當了一個月的兵,等船回台等了一個半月,真是命中註定我要明年才能讀大學。



    這回搭的是美字號登陸艦,美字號比來時中字號小得多,搖幌的很厲害,大部分時間都是躺在甲板上,吐了就再吃,吃了過一會兒就會再吐,如此反覆不知道有幾回,好在我帶了不少自己做的大餅和泡麵,船上有著熱開水供應,不過開水不夠熱,泡麵是泡不開的,也總是湊和著吃,我們退伍兵搭船是沒有人管的,船艙裡的客艙兩層和三層鋪位是沒我們的份,我在甲板上選了一個位置休息,當然甲板上還有許多人,因為甲板下方的艙房空氣不流通,又有柴油味,除非很睏要睡覺,否則都會跑到甲板來透氣或在船舷邊嘔吐,我就常靠著大背包躺著,船開了一段時間引擎故障飄流著,原本美字號比較小速度比較快,大約不到二十小時可以到達高雄,經過搶修後慢吞吞的航行,總共花了44小時才安全返回台灣,只是到了高雄港,暈船暈得人都不會走路了,走路的姿勢像極了鴨子搖搖擺擺的,找了一間小旅館洗澡換衣服,睡了幾個鐘頭吃點東西,搭火車回台北了。



       後記

        有時回想烏坵的日子,雖然我去那裡有點冤枉,因為我在登岸之前就已經該退伍了,所以所有在烏坵的日子都是超過我的役期,不過去了烏坵才知道原來中華民國除了泰緬邊界的救國軍外,還有東引與烏坵這兩個地方也有著救國軍,也知道軍人犯案坐完牢出獄後的去處,也知道當年外島的軍人白天就是構築防禦工事,晚上守海防,過著艱苦的日子。

        在兩個半月待在烏坵的日子裡,沒有看過部隊出操,只有看到不斷的構築工事,若要我來說,真是好像[勞改營]一般,好在我倒沒有真正吃的苦頭,就是伙食太差了,不過其他同梯次的小兵們就比我苦得太多,因為〔誰都可以欺負他們〕。

        難怪我一位哥們,空軍機校士官班畢業後在屏東機場工作,因為迷上一個風塵女,錢不夠用,犯了勒索案子,坐完半年牢去了東引,太苦了度日如年,他就考陸軍官校專修班(原先的候補軍官班改制為一年制專修班),畢業後家長動了關係沒有再回到東引了。

        多年以後遇到一個同眷村的小學同學,他預官服役是去了亮島,他說了那兒的可怕不是構工,其實他是少尉,構工也不用他自己動手做苦工,亮島比烏坵來說只是更危險,以前是對岸水鬼畢業考的地方,總共巴掌點的地方,原來由一個排駐守,被對岸幹光了,重新登陸搶回,就增加為一個加強連,密密麻麻的碉堡,晚上也不用什麼口令了,要去別的碉堡,就會先用有線電話聯繫後才能過去,否則見了黑影就開槍是活下去不二法門,一次他就不小心越界,被機槍伺候一夜到天亮,好在熟悉地形,躺在一個小凹地,才能存活,預官役是一年,扣除中心外實際到達亮島也是八個多月吧!

        如此相比,烏坵總比亮島好得太多,他們也是白天做苦工,晚上守海防,島嶼比烏坵小,水鬼去的機會又多,是最危險地區之一,由於我這位同學的父親是情報局的上校,看來也是沒有運用特權讓他的兒子[不要分發到亮島]。

        當然烏坵後來移交給海軍陸戰隊駐守時,建設也差不多了,所以他們不會了解當年救國軍的辛苦。

        我們當年的補充兵損耗很重,自裁的、誤踩地雷的、被槍斃的(有,但是少)、不小心摔落殘廢的…至於確實的損耗是多少,許多人說法不一,我就不說不是準確的數字了,去過烏坵救國軍時代的小兵,烏坵的日子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夢魘吧!

        外島的傳聞很多很多,我們聽到有些是加油添醋的,一次我的一個同學告訴我,他姐姐是原先在女青年工作大隊工作,一次到最艱苦地區去宣慰,她們同行的兩個女軍官敲著碉堡的鐵門,鐵門開了,兩個女軍官被拉進去鐵門砰的一聲關上鎖死了,有好幾個已經決定不要命的老士官在裏面,碉堡的射口也被封閉了,這時他們的長官魂都嚇飛了,又不能強勢攻門,因為碉堡裡已經放話,若遇到強行爆破鐵門,他們將立即拉手榴彈引爆碉堡,三天之後,碉堡炸了,當然無一倖存,當時連長、輔導長排長等立刻在外自裁了,雖然在場的都受到[封口令],我同學姐姐返台,很快的就想盡辦法轉為文學校的教官了,至於這個出事的外島是哪個單位就不可考了,一定列為極機密吧!這些影響軍譽的重大事故,是在GOOGLE上查不到的。

    次年我順利考上了淡江文理學院(現在的淡江大學)二年級的插班生,開始著大學生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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