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梁子超團長
上面決定明天要投降日本了,梁子超團長知道這個消息,與一些不願意投降的軍官偷偷拆了一些卡車和吉普車的內胎,用繩子把自己綁在內胎上,因為太多人不會游泳,而且帶著武器游泳是個困難的事情。
夜裡巧巧的與一些人道別後,十多人就下了江裡,三個人一個內胎,總共有八九個內胎,大家飄浮在江裡,不敢多語,也約好稍稍分散開來,以免被日軍發現時,一鍋打掛,往著下游飄浮,也用手腳輕輕划水,增加著速度。
日軍巡邏挺發現了部份的人,用著機槍掃射,不少人被打掛了,還好當天老天幫忙,光線不是很好,大家又被水流沖得很散,梁子超團長所抱綑的內胎其他兩人都被日軍打死了,梁團長低著頭隨水漂流,也不知漂了多遠,天快亮了,梁團長見到水流速度慢了,先把已經沒有生命的其他兩人繩索用刺刀割斷了,再努力的用著手腳並用方式划著水,終於上了岸了,梁團長全身濕淋淋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獨自一人摸索的往可能有小路的地方走了過去,好不容易一人找到山路,走著走著,又餓又渴,也不知走了多久,遇到一夥個個帶著傢伙的人,見到躲也來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是遇到土匪,人數太多,無法硬拚,土匪把梁團長所有的東西拔光了,包含著武器和一個公事包,裡面有證件和一些隨身金錢等等,這回梁團長被土匪收繳一空了。
梁團長也知道這裡已經脫離日軍控制範圍了,在山路上梁團長再度遇到人了,這回是[鄉團巡邏隊],梁團長被帶到鄉團裡,他報出了自己軍隊單位的番號和自己的職務姓名等,先經過電話聯繫後,鄉團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對他很客氣,給他找了地方吃飯洗澡更衣,再把換下來的軍裝下降後用火爐快速烘乾。
傍晚時,梁團長換回自己的軍裝,一輛軍用吉普車來接他了。
在聯絡站裡梁團長與軍令部電話裡報告著衡陽淪陷的原因及方軍長與日本談的投降條件,並隨後親筆寫了脫逃原因與經過繳了上去。
依據梁團長的報告,衡陽駐守的第十軍方先覺軍長彈盡援絕,與日本條件後率第十軍投降了,只有少數知情幹部不願投降,夜裡泅水逃出,或在逃亡過程中被日軍的江面巡邏艇擊斃了。
梁團長的報告與後來的饒少偉的證詞大致相同。
由於方先覺是率領全軍投降,這讓蔣介石好像挨了一個耳光,他不接受這件事情,美國也很不諒解,要求蔣介石要聯共抗日,不可以再有對付中共的軍事行為了,國內蔣介石的政敵們也攻擊著蔣介石,蔣介石當然否認方先覺是投降,而一些人就對梁團長的報告說是誣衊。
後來方先覺被戴笠的人馬救了出來,還轟轟烈烈的授予[青天白日勳章]。
在海南島時,我父親已經是64師(記憶中老媽的口述,也許有誤)副師長了,撤退到台灣後,立刻秋後算帳,說我父親在前線[上校升少將沒有記錄]可以查考不予承認,恢復上校軍階,原部隊番號進行整編,梁團長被調離部隊,到國防部後以無適合職務,辦理[假退役]到宜蘭三星鄉農場任輔導員,再調到蘇澳榮民醫院當輔導員,身上有七顆彈傷的戰場殺將,於波蜜拉颱風在蘇澳榮民醫院屋跨殞命。
當年從海南島撤退時,我們家眷是隨著部隊撤退,部隊與家眷先在金門下船,梁團長直接先到台灣,接受[調查],據說如此是擔心[有些部隊已變節投共,直接返台不安全],依稀有著在沙灘上住著帳篷排隊拿著[單邊雙耳鐵碗]領取地瓜稀飯的印象,一直有好不容易領了一碗地瓜稀飯,海風吹來後,稀飯上面一層沙,用湯匙刮了好久才得以清除的印象,那時我才三四歲左右也可以記得。
後來我們家眷從左營登岸,再到中壢落戶,隨後遷往台北市南機場的國防部眷村,南機場地勢低窪每逢颱風淹水,在50年全村遷往板橋。
一搬到板橋,又值台北市方面已經築好堤防,結果當年五月的貝蒂中度颱風淹水又淹到板橋來了,新搬遷的村子淹水據當地民眾說是六十年第一次淹水,因為以地勢而言,台北市比較低窪,原本板橋不淹水的,我們眷村才會選擇遷村板橋,50年一連幾個颱風,九月11日波蜜拉颱風,父親在蘇澳因颱風屋跨過世。
幼小時候曾經要老爸(也就是本文裡的梁子超)說說他身上的彈傷,只記得一次長沙會戰(哪一次就不知道了)被日軍打得很慘,先後小腿中彈同時腳被也中彈,因為腳部中彈,人立刻跪下了,這時又來兩顆子彈,高度巧好都是落在鋼盔上,由於不是正面中彈,子彈沒有貫穿鋼盔,而是卡在頭骨沒有進去,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頭部兩個彈傷痕(傷痕是子彈大小,沒有頭髮),老爸說那次他們進攻日軍,傷亡很慘,老爸身邊大都被打掛了,老爸說許多人肚子被日軍機槍掃射到,大都是當場腸子流出來很慘的,那次是腳背一個、小腿一個、頭部兩個,共四顆子彈而無大礙。
又給我看另一次戰場上的受傷記錄,大腿側面兩個彈痕,腰腹處一個彈痕,這些彈痕是貫穿而沒有傷到任何腸子或內臟,大腿也是側面貫穿沒有傷到骨頭,也算命大,第七個彈傷位置就記不得了,倒底那是我五歲左右的記憶。
可是波蜜拉颱風時,正是大姐考上大學,老爸高興請假回家,第三天假滿了,颱風來了,老媽說老爸早就已經申請正式退役,算待退人員,又是颱風就不要趕回去了,老爸說沒有接到退役公文就得繼續上班,堅持趕回去。
搭上火車趕到蘇澳時,公路局車輛已經不開了,結果是搭著順路的卡車回去,晚上風勢大了,老爸見對面的同事沒有返來,就睡在對面那間,夜裡屋子垮了,老爸躲在窗旁的桌子下,依舊是半邊身體被牆,壓住殞命(這些事情是老爸回到蘇澳後對同事說的,同事後來轉告母親。)
戰場上七顆子彈打不死,申請退役等待公文(已核准發下,被承辦人員因索賄而扣住公文及退伍令,未發到服務單位)千里迢迢去趕颱風死,命中注定也。
老爸是黃埔七期畢業,參加過無數戰役,在長沙會戰時就是上校團長,在衡陽戰役時的戰功(勇奪機場)可以在google上查出老爸至少被提起三次,展轉各戰役到台灣來為何是上校退役?所有大約在衡陽戰役時代的上校團長沒有被打死的,都該不會在原地踏步吧!居然返台以在戰時升遷少將沒有檔案可查考而不算,他的長官方先覺當然恨死他了,蔣介石也因衡陽戰役老爸說出了方先覺投降事件被各方攻擊而記恨於他,拔官階、調離部隊、強迫假退役。
這就是戰場敵人再兇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替自己的國家出生入死,血浴沙場]最後因為說了實話被秋後算帳,才是令人髮指心寒。
很高興我家裡大姐X衡和我的名字X湘,我們見證了老爸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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